三门峡政府法制办公室
陈申申:工作时间上厕所扭伤脚踝的工伤认定问题
  来源:三门峡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   时间:2019-02-21 08:34:08

案情简介:韩某为某酒店职工,上班时间从该酒店二楼到一楼上厕所,在楼梯间扭伤左脚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认定其为工伤。

该酒店认为:韩某不是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和收尾性工作,其扭伤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在上班时间去厕所这个性质的起因点和“工作中”没有关系,因此不能认定为工伤。另外,仅凭韩某一人的口述和医院的诊断报告就认定为工伤,不符合工伤认定程序。故提起行政复议。

案件争议焦点: 一是韩某扭伤是否属于“因工作原因”?二是韩某工作过程中不够谨慎的过失是否影响工伤认定?三是工伤认定中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案件分析:

一、关于韩某扭伤是否属于“因工作原因”问题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在上述工伤认定的三要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要件,即使职工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但只要是因为工作原因,就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在工伤认定中的作用主要是补强工作原因,以及在工作原因无法查明时,用以推定是否属于工作原因。

 “工作时间”包括法律及单位制度下的标准工作时间和临时性工作时间以及不定时工作制下的不定时工作时间。不能简单地将其理解为固定的劳动时间,而应包括上下班途中时间、加班时间(包括自愿加班时间)、临时接受工作任务时间、因公出差期间、非法延长的工作时间等。就本案而言,酒店与韩某对于受伤当天19时左右确系在本单位的标准工作时间期间,为正常在岗状态,双方没有异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并没有将工伤发生的地点规定为“岗位”,所以对“工作场所”的范畴定位不应仅限于狭义上的工作“岗位”场所。在实践中职工的工作场所也不会局限于一个区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九批指导性案例中指导案例40号即“孙立兴诉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劳动人事局工伤认定案”表明,在判定是否属于“工作场所”时,应当根据职工的工作职责、性质、需要和纪律等方面因素综合考虑,凡是与工作职责相关的区域以及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应当视为合理的工作场所,在有多个工作场所的情形下,工作区域还应当包括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这里所说的“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区域”,因其与工作职责有直接关联,是完成工作职责的必经空间,因此是对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应当认定为工作场所。由此,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韩某因为个人生理需求,在工作中从二楼到一楼上厕所期间扭伤脚踝。韩某的工作地点在二楼的洗碗间,解决生理之需的厕所虽非工作场所,但与其完成工作职责有密切的联系,应当属于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同时厕所是一个静态的场所,而上厕所是动态的解决生理需要的行为,劳动法保护的是劳动者上厕所这一人身权利,而不是限定劳动者在何处上厕所,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韩某下楼上厕所的原因为酒店内部规定员工只能在一楼上厕所。所以韩某所受伤害确系在“工作场所。”

“因工作原因”一般讲是指进行与其工作任务相关的工作或者活动。本案中韩某为在工作过程中解决生理之需扭伤脚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这是劳动法规定的基本原则。“上厕所”是人的自然生理现象,任何用工单位或个人都应当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卫生条件,维护劳动者的基本权利。“上厕所”虽然是个人的生理现象,与劳动者的工作内容无关,但这是人的必要的、合理的生理需要,与劳动者的正常工作密不可分。酒店片面地认为“上厕所”是个人生理需要的私事,与劳动者的本职工作无关,这与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基本原则相悖,也有悖于社会常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4年第9期发布的“何文良诉成都市武侯区劳动局工伤认定行政行为二审案”中,其裁判要旨可以归纳为:上班时间在工作区域内发生的非本人过错的伤亡,应当认定为工伤,遂认定原告在厕所中摔伤致死为工伤。所以工作时间上厕所受伤,应当属于“因工作原因”受伤。

二、关于韩某工作中不够谨慎的过失是否影响工伤认定的问题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因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明确了排除工伤认定的三种法定情形。工伤事故中,受伤职工有时具有疏忽大意、精力不集中等过失行为,工伤保险正是分担事故风险、提供劳动保障的重要制度。职工从事工作中存在过失,不属于上述排除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不能阻却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的关联关系。工伤保险需要遵循的重要原则之一为无过失补偿原则,即无论工伤事故的责任在企业、受伤职工本人还是其同事,均应按照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对伤残职工或工亡职工遗属给予经济补偿。如果将职工个人主观上的过失作为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无疑会极大的挫伤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因为工作过程中疏忽大意的过失是无法完全避免的,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九批指导性案例中指导案例40号即“孙立兴诉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劳动人事局工伤认定案”。该案例准确地阐释了“工作场所”“工作原因”的内涵,并确立了过失不影响工伤认定的审判规则。根据该指导案例可以看出工作与伤害结果之间不再局限于单一向的因果关系,而是确立了更加合理的关联关系。也就是说之前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只认定工作原因直接导致伤害的情形,例如工作中由于设备出现问题造成人身伤亡,这是最直接的“工伤”,但是现实生活中有很多虽然工作本身不是造成伤害的直接原因,但是没有工作这一因素伤害也不会出现,正如“孙立兴案件”一样,没有工作原因,孙立兴不会去机场也不会造成摔伤。

本案也是如此,虽然韩某扭伤并不是由工作原因直接导致,其中可能还包括了其个人疏忽大意的过失,但是工作原因和公司内部规定无疑是导致其走楼梯并在这过程中扭伤的必要因素,也就是说,仅有工作原因不必然导致其受到伤害,但是没有工作原因韩某则一定不会受到伤害,这种工作与伤害之间的关联关系成立了作为原因的“工作”与作为结果的“伤害”之间的必要条件逻辑关系,也更加广泛的保障了劳动者的权益。

三、关于工伤认定中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按照承担举证责任的主体可以将举证责任分为“谁主张、谁举证”和“举证责任倒置”。举证责任的一般原则为“谁主张、谁举证”,即主张事实的一方应提供充足的证据对该事实加以证明,如果无法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充分,一般不会支持其主张。“举证责任倒置”法律会做出特别的规定将原本应由主张者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对方,若其无法举证或者举证不力,则推定主张者的主张成立。如行政复议过程中,被申请人相较于申请人掌握了更加丰富的资源和信息,所以被申请人的举证责任为举证责任倒置,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合理。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此条规定指的是用人单位若不充分行使证明权,需承担证据失权的后果,而非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用人单位负担不构成工伤的举证责任。同时用人单位未举证证实“非因工受伤”,并不意味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就可以采信职工的主张,认定构成工伤,而仍需审核职工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等,是否“因工受伤”的举证责任仍由职工负担。

工伤行政确认行为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二者的立法宗旨正是保护弱者和风险分摊,维护当事人的权益。因此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否认工伤”的一方要承担说服责任。一般上用人单位否认工伤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拖延时间,逃避工伤责任;二是担心承担保险赔偿损失。很多用人单位属于未参保的非公有制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为了逃避责任而抵制受伤职工的赔偿要求。在工伤认定过程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为了保护受伤害职工的利益,在受伤害职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而用人单位又消极举证的情况下,往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条款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确认行为,这体现了受伤害职工利益优先保护原则。在行政复议过程中,用人单位因否认工伤结论而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复议机关着重审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是否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做出工伤认定的结论以及认定程序是否合法。在用人单位的证据不足以否定由职工提出的证据证明的工伤认定结论,承担说服责任的用人单位就要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韩某提供的证据材料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同时有证人证言进行佐证,根据这些证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能够得出所受伤害为工伤的结论,并且程序合法。酒店若要推翻韩某所受伤害非工伤,就要提出证据证明韩某所受伤害为“非工作时间”和 “非工作原因”,而酒店提供的否定工伤的证据无法形成确定性或者盖然性程度的确信。

因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认定韩某在本单位工作期间下楼梯去厕所时扭伤,造成左踝受伤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作者单位:洛阳市政府法制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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